2014年高黎贡山腾冲段林家铺野外工作小记

作者:马文章 王欣宇时间:2014-11-30 04:41:31评论:0

背景:受中国科学院东亚植物多样性与生物地理学重点实验室植物DNA条形码与物种形成研究组刘杰博士的邀请,我们于2014年3月15日至22日,前往位于保山市腾冲县曲石镇江菹(zū)村林家铺,对高黎贡山的树干附生苔藓植物和地衣进行了为期6天的物种多样性调查,并获取了部分群落样方动态监测的本底数据。


第一天 

出发比原计划略微有些推迟,但一路畅通,傍晚5点多抵达保山市区。随后与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保山管理分局的相关负责人接洽。博学多才的施科长提起植物所诸多分类学家是如数家珍,擅长语言表达的他,把很多与植物相关的故事串起来,绘声绘色,期间还特别提到他曾经自己命名的“某某鸡蛋果”被李恒研究员亲自过问的小插曲,听得我们意犹未尽。


第二天 

说来惭愧,每次出差我都会鬼使神差地遗忘一些出差必需物件。这似乎以及成为了我野外考察工作中不堪回首的小插曲。可能有人会问,这野外也跑得不算少了,为什么不学学《野外生存手册》那样,罗列一张相关的物品清单呢?尽管我的确也罗列过类似的物品清单,可每一次野外工作的重点多多少少也会有偏差:有时会“徒步穿越森林采集”;有时会“住在帐篷里开展定点样方调查”,有时会“驱车沿途样线采集”,当然有时会出现上述三种情况的混搭。实际工作重点的不同决定了对所需携带物品的差异。有过多次前车之鉴的教训,这一回我特别小心,之前曾经先后落下的各项物品,这次都悉数清点,力争确保万无一失。昨晚在保山住了一晚,暂时没发现什么重要物品遗忘。 

从保山到腾冲的道路只剩下大约20多公里还是二级路,这比之前快了不少。不到4小时,我们便抵达腾冲县曲石镇的江菹村,并在那里与来自云南师范大学、甘肃农业大学、西南大学和湖北大学的多位志愿者汇合。恰好碰上江菹村赶集,大部队利用这个绝佳时机备足了未来几天的食物。我也在集市上挑了一瓶花露水,打算用来对付跳蚤蚊虫。 

下午2点左右全部人马便集结在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设在林家铺的野外工作站,即刻开始了安营扎寨和各项调查前期准备活动。也就是在搭建帐篷的时候,我才遗憾地发现,睡垫不在包里!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在接下来的n-1天当中,每天都要在帐篷中渡过,没有睡垫的后果与没带睡袋或帐篷一样严重,绝望中我想到了最坏的打算.....万幸的是,刘博士未雨绸缪,多准备了一个睡垫,才让我不至于为这么低级的错误懊恼不已。


高黎贡山西坡脚下的林家铺林业保护站院子 

一切安顿停当后时间尚早,于是晚饭前的3个小时是在附近森林边缘采集标本渡过的。饭后,刘杰博士发起一个简短会议,除让各位相互认识之外,还特别讲解了本次野外工作的主要内容及分工,刘博士从样方调查的目的和意义出发,用深入浅出的语言从宏观的生态系统讲到种群动态变化,再到分子层面的遗传多样性,俨然一场科普报告会。接下来,刘领队还通告了未来一周的大致工作计划及作息时刻表。半小时不到的交流迅速消除了大家的陌生感,颇有些类似现代企业在管理实践中增强员工凝聚力的意味。相比较之前一些看一步走一步随机应变的野外考察,大家的工作积极性能在彼此共同描绘的愿景中得到极大的提升。特别有感触的是,饭后洗碗这项工作是大家轮流自觉进行的。恰恰只有当大家切身投入到野外考察背后那些看上去无比琐碎的后勤工作中,才能明白这一切原本并非那么的理所当然。


林家铺林业站附近的保护区告示牌


负责高黎贡山南斋公房以西范围的护林员——段师傅也陪我们一起到了林家铺的工作站。他中气十足的话语中,透射出极强的正义感。他对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的管理非常自豪,在谈起遇到一些在保护区内不大守规矩(主要指随意生火)的游客时,他那铿锵有力的话语仿佛要把那些不守规矩的人抓来绳之以法。看着我们都有些畏惧他的大嗓门了,他才将话题转回到神奇的高黎贡山,说爬过高黎贡山(主要指爬到南斋公房)的领导仕途会越来越顺。不过他显然不大关心时事,接连举出来的两个领导都被双规了。也难怪,要是真那么灵验的话,我国的户外运动热潮应该从腾冲开始兴起才对。 

由于保护站尚未通电,晚上大家无事可做,只好早早地睡了。半夜气温骤降,冷醒好几次。


第三天 

早上起来后发现昨天的太阳能还有些热水,于是很奢侈地洗了个头。8点25分,吃着与平时中餐一样的早饭已经是野外工作中最具特色的一个环节了,所以这个“早饭”在语义上是很真切的。 

我们的首个样地——3号样地,步行仅15分钟便到达。沿途的林下密密麻麻的种着草果,表明这里正受到极为强烈的人为干扰。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协同作战,一起调查样方内的附生苔藓和地衣,并在可重复回访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设定随机选择的监测样方。讨论不到半小时,我们就根据野外的实际情况制定出切实可行的调查方案。树生监测小样方的选择在位置上不能太靠近林地(至少是在1米以上),也不能选择树皮易剥落的树种,还不能有大面积死亡个体的苔藓或地衣,尽管朝向的选择虽然是完全随机的,但具体的样方位置需尽可能兼顾到苔藓与地衣两大类群。在一个20m×20m的样地内,同时满足以上条件的小样方并不多。我们的具体工作是:确定检测小样方,用记号标定好样方位置,记下宿主编号,记录苔藓植物和地衣在样方内所覆盖的盖度,拍照,采集凭证标本。


树干上的附生苔藓与地衣群落


    预想中还算简单的监测本底调查到操作时,却遇到了实际的麻烦。刚记录了几个样方便发现:一些植物在我们划定的样方内外都非常稀少,有些甚至少到只有个别几株个体,样方内的个体自然是不能碰,但为了保证未来物种的准确鉴定,我们不得不耗费更多的时间在邻近树干上寻找凭证标本,这极大地减缓了整个工作的进展速度。 

中午时分,破天荒地由护林员在路边生火煮了饭。对于早已习惯午餐吃干粮的我,面对这用泉水煮出来的稀饭,倍觉奢侈。


护林员在林中为我们煮饭


树与树之间的“领土界限”


下午回到林家铺林业保护站处理完采集的标本后,我们核对了各自记录的数据,初步分析了样方内苔藓与地衣在同一个监测小样方内的共存情况。当天共采集标本33号,记录15个检测样方数据。 

太阳刚落山,气温便急剧下降,加之工作站还没通电,围坐在火堆边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得知本次一起开展野外工作的同伴中还有研究蜘蛛的,我们几个“植物人”都非常新奇。轮番向两位“蜘蛛侠”问了不少问题,了解了不少关于蜘蛛的一些常识。其中一些还颇有些让人匪夷所思:蜘蛛的生殖器是从形态上鉴定物种的最关键指标,但它们在雌雄蜘蛛身上的生长部位却不同,雄性的生殖器生长在在头部,而雌性蜘蛛的则生长在腹部。有时候捕捉到的未成熟的蜘蛛个体时,还会把蜘蛛当宠物养起来,等到它们脱1-2次皮之后,再完成标本的制作和物种鉴定。


第四天 

今天计划造访两个样地。到达5号样地之前需穿过一片落叶林,一群人踩着厚厚落叶层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响,颇有点气势。爬上很陡的一个坡,9点50分便抵达今天的工作地点。还没开始正式工作,便被一只马鹿虱搅得人心惶惶,接下来的大半天,身上任何地方的无名痒痛均引来无穷恐怖的联想。 

5号样地内的物种有不少已在之前的样地内出现过,记录的速度自然提升了不少。于是我们萌生了一天之内完成两个样方的打算。13:40便完成这个样地,午饭是护林员为我们烹饪的红糖稀饭非常可口且热量补充到位,同时不会产生类似吃过油腻饭菜之后的“饭饱神虚”感,值得有机会从事野外工作的朋友们借鉴。 

4号样地坡度很陡,穿行于不同的样树之间都较之前更为费劲。到达样地已是15:16,时间紧迫,我们临时调整了协作方案。拍照的工作改由王欣宇博士完成,而我则负责测定检测样方朝向及喷漆划定样方范围。如果忽略样地坡向与周围大树的分布情况,仅从朝向来解释附生植物的物种分布格局很可能是徒劳的。18:10结束工作,采集38号标本,记录23个检测样方信息。


从林家铺林业站眺望群山中的中缅边境


晚饭于19点30分开始,尽管那时天色已经渐晚,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大家风卷残云一般的气势,绝大多数人都在15分钟内结束战斗。洗碗轮作的制度,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在为他人服务的时候,体会曾经享受别人服务时候的感觉。天黑后,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取暖。小罗博士之前研究过寄生植物,对我们关于寄生植物的问题可以说是有问必答。沿途上看到的呈节状的寄生属槲寄生,多入药。梨果寄生果肉甜,我还特意尝了几粒,可食用部分太少了,反而是粘液让整个品尝过程非常不愉快。在冬季,梨果寄生们大量结实,帮助鸟类渡过食物来源相对匮乏的季节,同时借助鸟类的粪便传播到附近新的宿主另立门户。尽管常识告诉我们,寄生者大多“乐于”与宿主保持偏利共生的局面,但在罗博士看来,放在一个较长的时间尺度上来看,所有的寄生植物最终都会与宿主“同归于尽”,因寄生者超重而压断树枝的情况毕竟是幸运的少数宿主。由于森林郁闭度降低为喜光的寄生植物提供了优良的光照条件,加之多数寄生植物的授粉与种子传播均离不开鸟类,所以寄生现象大量集中的区域可反映出当地生境受人为干扰严重且鸟类种群数量较大的客观事实。


核桃树上密密麻麻的槲寄生


第五天 

9:39抵达样地,并开始了与前一天一模一样的工作,只是样地换到了6号。 

同我们相比较而言,同行的两个调查蜘蛛物种的研究生的确要辛苦不少。他们的捕捉过程不仅对体力存在一定的要求(需要不停地在枯枝落叶层中用漏网筛选),而且晚上也不得休息,还得去寻找夜间活动的蜘蛛。此外,每个样地都还会设置一定数量的陷阱,以期捕捉那些对人为活动极为敏感的蜘蛛。即便如此,蜘蛛的研究目前还处于物种大发现阶段,通常跑一趟野外,发现3-5个新种已经不算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可悲的是,很多学术刊物并不大欢迎这些描述新种的文章。


午餐


晚饭时围坐火堆总有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蜘蛛侠”使用特制的工具筛选隐匿在林地枯枝落叶中小型蜘蛛


从筛子里滤过的枯落物中寻找蜘蛛


第六天 

今天是我们附生植物监测样方小组在高黎贡山林家铺保护站附近工作的最后一天。早上出发后,途径撒马坝、弗雷斯特岩之后于10:26到达7号样地开始了调查工作,这又是一个特别陡峭的样地,站立时比平时更为费劲。在记录样方数据的时候,有时候能倚着另外一棵树可以说是非常开心的。由于7号样地内小径级树木很多,树干上的附生种类也相对单一。于是我们在13:00午饭前便完成这里的工作。在护林员杨师傅的带领下,我们前往2公里开外的8号样地。树干上清晰的熊爪抓过的痕迹让刚刚在烈日下疾行的我们顿时感觉脊背上一阵阵凉意。这时想起杨师傅曾经提到在百花岭一带野熊出没频频破坏玉米庄稼及养蜂设施的事,让人啼笑皆非的是,黑熊对当地种植的咖啡豆情有独钟。黑熊的所作所为充满鲜明的暴力色彩,它们为了取食板栗树上的果实,不惜将大树整体推翻,这对于擅长爬树的熊来说,更像是在向人类显示自己的实力。在当下的自然保护区的管理措施中,如何让这些“不讲理”的野生动物与保护区周边的村民和谐共处、相安无事还真是门艺术。


黑熊在样方内的树木上留下的脚印


通向南斋公房的茶马古道


认真负责的护林员杨师傅身手相当敏捷


 


第七天 

大部队仍将继续前进至海拔更高的样地,我们带着丝丝留恋踏上归程…..


关键字:马文章,王欣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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